母亲三嫁
李惠阳
母亲今年五十了。五十年的风风雨雨,五十年的坎坎坷坷,母亲用她瘦弱的肩膀承载着。从母亲的身上,我读懂了母爱的伟大,也惊讶于母爱的力量。
到目前为止,母亲有过三次婚姻。第一次是为自己,后两次是为了哥哥和我。
母亲初中毕业后为了弟弟辍了学,二十岁嫁给了父亲。父亲是爷爷的养子,奶奶偏爱于她的小儿子。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一穷二白。好在父亲聪明人缘好,母亲贤惠,两口子齐心协力白手起家,建了三间砖房,便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两年后有了哥哥,四年后有了我。
父亲买了个大东风车在外拉货,母亲在家做家务带我们,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父亲有一个习惯,每次出车回来,总会先按三下喇叭,然后停好车后一面走一面朝池塘对面的家大声叫喊着母亲的小名。而这个时候,母亲就会停下手里的活跑到屋外,故作生气地大声回应父亲:“就你喜欢叫,放心啦!在家呢,跑不了!”听到母亲的声音,父亲便会带着爽朗的笑声一路跑回然后将手往母亲肩上一搭一起走进家门。听到父亲的声音,我也总是会满心欢喜地迎上去,父亲就会将我高高举起再放下,然后变魔术般拿出一些糖果或者文具给我和哥哥。我们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家人!
一切灾难开始于那个不易察觉的秋天,父亲在40岁生日过后的第五天,被一场突然袭来的病痛夺走了生命。从此以后,我只能以一种仰视的目光来看我记忆中美发的童年了。天空不再蓝,草木不再绿,花儿不再红,幸福的童年是离我远去的乌托邦。我不能再像彼得潘一样做个任性的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看着爸爸面对微笑的遗像,看着妈妈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我感到世界末日来临了,这是一种异常清醒的疼痛。
妈妈在父亲过世的两年内,身体明显的一天比一天差。生活的重压,失去爱人的悲痛,将她瘦弱的肩膀压低再抬起再压低。邻居与亲朋好友都劝妈妈改嫁,可妈妈说她只想一辈子住一个地方,一辈子睡在一个人身旁。后来哥哥上了中专,昂贵的学费不得不让妈妈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一个离异的大学教授看上了妈妈,她让我跟妈妈一起跟他去长沙生活。妈妈拒绝了,因为如果不是为了哥哥和我,他会一辈子守着这个他倾注了满腔爱的家,他也绝不会离开这个村庄。母亲一个人在哥哥上学的城市挑着菜篮卖菜卖水果,烂了的青菜自己吃,起了虫眼的水果则用刀抠掉留给哥吃。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与母亲一起挑菜篮子的一位大姨介绍了一位城里的男人给母亲认识,也就是我后来的继父。母亲起初并不同意,但是继父的一些话语打动了母亲,大概意思就是: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挺不容易的,你把这两孩子带这来吧,让我帮你一起照顾他们。你放心,我没有孩子,我会像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待他们的……母亲那时仍然深爱着父亲,可是,想到我马上就要升初中了,而亲戚朋友对于哥的学费又都在推说中,为了我们的未来,母亲最终嫁给了这个她并不爱的男人。
母亲改嫁那年我12岁,哥16岁.母亲征求我和哥哥的意见,哥哥竭力反对,歇斯底里。他说他要放弃学业绝不同意妈妈改嫁,我一直沉默不知所言。母亲最终还是嫁给了继父,我跟哥哥也住进了他的家中。但明显地,哥哥开始变得叛逆起来,开始是逃课,在被继父打骂了几顿后,他拿着学费跑了。母亲没日没夜地痛哭,她说对不起我死去的父亲。母亲与继父的关系随着哥的离家一天天恶化,最终,母亲与继父离了婚,我们又回到了自己家里。
“你儿子不争气跑了,你没必要又回来受苦啊。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多好,还回这穷山沟里干什么!”那些不那么善良的女人,眼里都是嘲笑的光芒,一针一针地刺伤母亲。丈夫死了,儿子跑了,什么叫雪上加霜,什么叫屋漏偏逢暴雨,母亲满肚苦水咽在心里,满眼泪水也只能往心里流啊。
母亲在父亲的坟前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母亲一直很自责,怪自己不该改嫁,她将哥的误入歧途归罪于自己。母亲不知从哪听到了哥在珠海的消息,于是,不顾劝阻一个人直奔珠海去了.幸运的是她在一家大酒店里找到了一份洗碗的工作,于是她便开始了一边工作一边寻找儿子的生涯.不幸的是,在母亲去珠海不久后哥便又回到了我们市里。母亲是在哥被抓之后才知道哥离开了珠海,得知哥被抓之后,母亲大病了一场,刚从医院出来他便辞职奔上了回家的火车.然后她拖着带病的虚弱的身子开始为自己的儿子四处奔走着,找熟人找关系找律师。
为了这将近一万块钱的律师费及找熟人托关系的费用,母亲再一次跟了她一个不并爱的男人。他是村里的一个王老五,不是钻石。日晒雨淋地赚下了这万来块钱也很不容易,要他轻易地借给母亲也是不太可能。没有办法,为了儿女,母亲再一次委屈了自己,嫁给了这个各方面条件都比她差很远的叔叔。在哥被宣判的那天,母亲终于昏倒了也落下了这个因天气变化而手脚关节疼痛的病根。
我17岁开始外出打工.每次给母亲打电话,电话那端母亲的声音总是十分地哽咽,母亲总说自己书读得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鼓励哥,所以她总是嘱咐我要多写信给哥,要鼓励他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回家.每次母亲收到我寄回家的钱,也总是会问我是否有给哥寄去一些,她总说在家里有吃有睡的不用花什么钱,只是不知道哥在里面过的是什么样的苦日子,每每听到电话那端母亲的泣不成声,我只能在电话的这端陪其默默地落泪而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
这些年来,我一直拼命努力工作赚钱,我希望自己可以最大化地报答母亲。于今,我已是一家外资企业的高级工程师,并且嫁给了一个很爱我的男人。而哥哥,也已重返社会开始了新的生活,娶了老婆生了儿子,生意也很稳定。母亲之前跟我们住一起,老公很尊重她,也很希望母亲能一直跟我们一起生活。不过,哥哥有了小孩后,母亲便去帮忙带小孩了,看着孙儿一天天长大,她觉得很幸福!只是偶尔提及她还是会为哥曾走过的这段弯路以及没有能力供我上大学而自责......
母亲一生都在为家人奉献着自己,再苦再累,她没有抱怨命运对她的不公平,更没有去怨恨早早离她而去的父亲,甚至都没有责怪给她带来诸多苦难的儿女们.她的一生都在以父亲及儿女为中心而活着.
母亲,我们爱您,很爱很爱您!不管我们的一生要经历我多少的苦难与不幸.只要有您这样的母亲,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儿女啊!是您教会了我们如何坚强地微笑面对人生,是您让我们懂得如何去感恩人生.我为有您这样的母亲而感到骄傲与自豪!当有一天我为人母时,我希望自己也能像您一样,这样全心全意无怨无悔地用生命去守护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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