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渐渐地老

                                      细沙

我刚为人母的时候，我的母亲依然年轻充满活力，孙子外孙子全由她打理。母亲快活地陪我们在珠海生活了几年，把孙子送进幼儿园后，就回家乡去了，尽管我们有多么不舍，但是她说唯一留在家乡的儿子更需要她的陪伴啊！于是，母亲便给我们留下了无限的牵挂。

大人还好，感情可以装在心里，可是小孩最不习惯没有婆婆的日子了，每次通电话，孙子总是在电话里哭着喊“婆婆什么时候来看浩宇啊…”母亲在电话线的那端崩提有多揪心了。于是开始的两年里，母亲会每隔几个月，从千里外的家乡来到广东跟我们小住一段时间，每次来，都给带来许多我们小时候喜爱的糯玉米、云片糕、软糕、磨米饼、柚子、马蹄果等等一大堆土特产。看到我们欢天喜地的迎接她，迫不急待地品尝味美无比的土特产，母亲的脸便笑成了一朵花！问母亲旅途累不累，她轻松地说“我还不老嘛，车上睡一觉就到了，不累不累！”

家里的弟弟终于成了家，母亲又了却了一桩心事，随后她就开始忙碌于侍弄她的第三个孙子。尽管忙，母亲仍是常常准备一些家乡的特产，托长途汽车司机带过来。有时候，母亲还忙里抽闲种一些花生、红薯捎给我们，在广东生活过几年的母亲很清楚，儿女思念家乡的一切。母亲浓浓的爱让我们感到不曾远离家。我们所能表达的，便是给母亲买几件广东时尚的衣服，还有广东的特产，母亲每次收到包裹，会马上打电话来说，亲戚朋友都偿了广东特产，太好吃了！

生活总是那么忙碌，几次回家乡的计划都未实现。今年春节，兄弟说如果我不能回去，他们就自己回去了。最终我还是安排不了时间，路途遥远，饯行时我叮嘱他们一路小心。儿行千里，最担心的还是父母，母亲为了掩盖她的紧张，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找借口给我打电话，一会问我两边的天气差异大不大，一会儿告诉我她在给嫂子准备的床上喷了些香水，香喷喷的，嫂子一定很喜欢…这边，我详装不知道她的心情，很开心地听她说，还找一些其他话题跟她聊，直到兄弟一行安全到家…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兄弟打电话来，他们回来了！我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忙赶过去，啊，一车的尘土下装着一车家乡年货！我猜测父母一定是嫌兄弟的车不够大吧！不过我最想知道的还是家里的情况，兄弟说，都在（数码）相机里了，你瞧瞧。

打开数码相机，首先看到了蓝天下绿油油的菜园，母亲勤于劳作，我的脑海浮现出那个担着水穿梭于绿色海洋中汗流浃背的年轻妇女，多么亲切啊！可是，我的心情慢慢地由原来的激动变成了诧异，然后升起丝丝酸楚。母亲真实的模样映入我的眼帘，几年过去，她明显地苍老了，已经不再是那个能爬上树摘下香花，煮出黄灿灿香喷喷米饭的充满活力的年轻妇女了。母亲穿着我买的价格不菲的红色绒毛大衣，却看不到城市人那种雍容华贵的样子。我看到的是一张苍老的脸庞，虽然母亲在笑。那件绒毛大衣下面，露出手工编织的蓝色毛衣，再里面的是一件绿色的尼龙高领贴身内衣。我想到自己穿着名牌，用着上千元的化妆品，而我的母亲，却是如此的朴素，而且朴素一生。我无法看见母亲衰老的过程，看到的是照片中她衰老的样子，此刻的我只有一种辛酸：岁月不饶人，母亲渐渐地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