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 望 母 亲
杨天伦
又快到春节了,这个春节还是不能回家看母亲,只能在千里之外的他乡,和拄着拐杖站在村头的母亲一样,向着彼此的方向,遥望----
母亲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妇,一生都在乡下,没进过学校,只认识几个阿拉伯数字,甚至连普通话的电视都听不懂,而她的勤劳、善良和灵巧在家乡却一直有口皆碑。
5岁那年,母亲在妹妹出生时因过于劳累不慎感冒,转为支气管哮喘,从此疾病伴随了她一生。作为母亲惟一的儿子,我儿时的生活,就由药铺、学校和家构建起来,天不亮就要起床,给饱受夜晚折磨的母亲煮好饭,再跑到公社卫生所把医生请回家给母亲看病,然后才背着书包上学。中午放学的时候,要先去药铺把药带回家,然后才回家煮饭、煎药、上学,日子就这样周而复始,而记忆中的夜晚,总是在母亲艰难的喘息声中度过的。那时我每天都企盼母亲的病早一天好起来,我也发誓,要找到世上最好的医生,医好母亲的病,让她过着和健康人一样的生活,然而她的病不但没有好起来,反而愈加的严重了。
在我18岁的时候,我报名参军,因为我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加上母亲重病在身,很多人都反对我去,母亲听说我当的是铁道兵,又是到东北,也是百般不舍不愿。但是母亲明大义,她以最朴素的母亲情怀,为了她儿子的前程,毅然支持我参军。记得走的那天早上,母亲拖着重病的身体,早早就做好了我最爱吃的饭菜,送我到堰塘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挂念家里,安心当兵,要当一名好兵,为家乡人争光。母亲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和心情,但是当走了很远我回头的时候,我看到母亲的转过身的双肩因为哭泣而颤抖----来到了东北,白天接受紧张的训练,让我几乎没有精力想到母亲,但是每当夜晚来临,站岗的时候,望着银色的月光,月光反射出刺眼的枪的光芒,听到火车单调而喧哗的节奏,我都会深深的想念和牵挂母亲,牵挂她夜晚深深的痛苦和孤独。
成家以后,先后生了两个孩子,由于工作关系,不停的辗转奔波,孩子跟随我们多次转学,微薄的收入和高昂的借读费用,使家里的经济总是无法宽裕,所以我也很少资助母亲,总是感到愧对母亲。上次听说母亲又病重了,我千里迢迢赶回家,每天守着母亲,陪她说话,我是好怕,好怕我想说的时候没人听,好怕在我还没有能力很好地孝敬她的时候她就离开我。苍天有情,母亲又渐渐好起来,我却深切体味到子欲养而亲不待那种痛彻心肺的感觉。
我不知道如何来评价母亲,所有华丽的词在我笔下都是苍白的,因为母亲只是普天下一个平凡的母亲,在我心底,却是最伟大的,因为她交给我生命、教会我生活。
母亲坚强、达观,由于长年的病痛折磨,母亲由支气管哮喘转为肺气肿、肺心病,心脏、肝等功能也受到严重损伤,眼视力下降接近失明,基本处于半瘫痪状态。我参军后的很多年都是她自己一人照顾自己,不但要与病魔做斗争,还要和寂寞作斗争,但她有战胜病痛的坚强毅力,创造了战胜病痛的奇迹,她对生活充满希望和信心,不管病痛如何折磨,平常很少见到她痛苦的表情,只要能坐着不躺下,能站着不坐下,能走就不停地干这干那。
母亲勤俭、善良。在她还能干一点轻活的哪些年,家中收拾干干净净,自留地的几棵果树培育得很好,每年都结很多果实,分发给大家。母亲从不乱花一分钱,精打细算,甚至连肉都舍不得买二两,在七十年代自然灾害的岁月里,家中基本没有揭不开锅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是在粮食青黄不接的时候吃不上饭,母亲常常把仅有的一升米送别人一碗,把仅有的半筐红苕送别人几根。母亲的为人很受村里人尊重,在她长年生病期间得到了很多人的关心,医院的药不能治好她的病,乡亲们四处打听寻找并送来治疗我母亲这种病的偏方。
又到春节,他乡奔波的我还是不能回家看母亲。在很多人阖家团圆的时候,我总是想起马致远词里那种夕阳西下的凄凉,而后努力回忆她苍老而慈爱的脸,花白的头发,神态,举止,心中便如放电影一般流过一些看似无心的细节,泪于是轻轻滑过脸庞。不能回家,远在天涯的儿子,只能为苦难的母亲,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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