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爱情

                                   刘东波

“皮皮，我和你爸离婚，你会选择跟谁一起生活。”妈妈择着手中的青菜，突然抬头笑眯眯地望着我，讲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眼角余光中，我感觉到原本聚精会神看“文涛拍案”的爸爸后背猛地抖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来的镇定，继而缓缓地把脸转向我，目光有着略带疑惑的沉着。

“好好的，干嘛离婚啊？我爸不好吗？”我知道他们俩又要拿我当道具耍宝了，干净扯了张板凳坐了下来。

“你爸有什么好？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我初恋男友啊，在香港发大财了，地皮都有好几处呢，还在深圳买了几栋房子。我跟你爸离婚了，你跟着我去香港找他，日子就好过了。”妈妈还是摆着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的笑眯眯模样紧盯着我不放，看来她不得到答案是不会罢休了。爸爸则沉着脸吐着烟卷，一句话也不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静观时变的姿势。

“你们要离婚了，我谁也不跟，一个人生活省心省力自由自在的，多好啊。”我把幸灾乐祸的目光定格在爸爸脸上，看到了一丝失望的表情在上面缓缓升腾，心不由地一阵抽畜。“离什么婚，我爸多好啊，体贴善良帅气稳重尊老扶弱的，天底下你找不出第二个来。再说了，老妈你也不照照镜子，都快六十的人了，还初恋情人初恋情人的乱嚷嚷，也不知害臊。总之呢，我爸最好了，一等一的天下第一好男人。”

爸爸的脸顿时笑得像朵绽放的花，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就是嘛，还是我儿子厉害，一矢中的啊。”

“什么一矢中的啊，皮皮是我教出来的。想当初啊，要不是你，我就跟着我的初恋男友去香港发财了，不用跟着你起早摸黑的摆摊档，硬生生是白手起家，还要当保姆，伺候一大家子人，累死累活的。”妈妈虽是抱怨，却是一脸笑意地看着爸爸。从小到大这种场景已经重复过无数遍了，我知道妈妈这是在刻意向爸爸撒娇。

“你还说，你还说，要不是我，你肯定会一直嫁不出去，变成老姑婆。哪能有现在这样的幸福啊，皮皮你说是不是，评评理嘛。”爸爸也满脸高兴地把妈妈的话顶回去……

爸爸妈妈在一起生活快三十年，平日里，他们总会为一些小事磕磕碰碰、打打闹闹的，但却从末真正吵过架，总觉得他们就像一对活宝，不断地给制造轻松愉快的氛围，仿佛永远年轻永远停留在恋爱的感觉一般。

据邻居奶奶讲，爸爸八岁时爷爷就去逝了，奶奶带着爸爸和姑姑挤在不到十平米的土房里，家里那个是穷得叮噹响。爸爸十四岁那年，为了能让姑姑继续上学，毅然退学向亲戚借了五毛钱，到圩镇上买了个箥箕，回到家里把它拆了又编编了又拆，没几天就见他抡起一把斧头把家里自留地的竹子砍了编成箥箕拿到镇上去卖，这样就掘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不久，爸爸转行倒卖黄豆，后来又学着做豆腐卖，那时的小本生意，赚不了钱但却为爸爸“赚”了个美人归。

妈妈就是爸爸在卖豆腐“赚”出来的。

据说爸爸做的豆腐特别好，十里八乡都有名。有一天在一个村子里见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大龄姑娘，一问之下才知是某书香世家的闺女，文革正闹得轰轰烈烈，“臭老九”的女儿无人敢娶，都二十五岁了，还待字闺中。爸爸一听，喜出望外，自己正穷得娶不起媳妇呢。于是立马派人到这姑娘家提亲，当着姑娘爹妈的面拍胸脯，宁可自己挨饿，也保证他们的闺女吃饱饭。外公外婆就以能让他们闺女吃饱饭的条件，把快成老姑娘的女儿给嫁了。

婚后的生活是平淡而艰苦的，但是他们会苦中作乐、尊老护幼，共同承担起对亲人的责任。后来，家里生意从豆腐做到百货到开厂办企业越做越大，妈妈逐渐退居二线成了家庭主妇，爸爸经常出差陪着全国各地到处奔波。邻居常和妈妈开玩笑：你就不怕丈夫被人抢了？妈妈总是淡然一笑：随他去，他还能放得下我婆婆和皮皮？

在外求学的时候，我隔三差五总能收到老妈的撒娇短信。“你爸又把我一个人晾在宾馆了，我生气啦，已经发了十条短信告诫他再不带我出去玩，我将罢工不做饭！”“你老爸嫌这边的豆腐太老，说改天要带我去找家豆腐店，练习练习，亲自给我做好吃的豆腐噢。先说给你听，记得存起来啊，免得他到时又耍赖皮。”……

今年五一，爸爸忙于生意没空陪妈妈，偷偷地订了两张去云南大理的机票，让我代他陪妈妈出去散心。妈妈嘴上大骂爸爸奢侈浪费，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上星期爸爸生日，妈妈特意回了趟老家，到他们结婚时种的龙眼树那里摘来龙眼，为爸爸庆祝……

半个世纪，两个活宝，一片蓝天。